041 咖啡馆

进.入12月，天气愈发冷了，连日以来气温始终在华氏32度以下徘徊，城市上空翻滚不定的深色云层在低温中酝酿了数天之后，终于降下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

片片洁白绒毛般的雪花从高空冉冉飘落，把这个摩天大厦密集的巨.大城市打扮成一片银妆，在黑暗中反射着淡淡微光。

灯火辉煌的街道上，人世间的喧嚣并未因降雪而结束，人声、车鸣声和各个商场中发出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给寒冷的世界增添了一丝暖意。

沿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街道看去，无数闪烁着灯光的车辆慢慢在雪中穿行，路边的行人纷纷换上了较厚的冬装，偶尔遇到浑身裹满报纸和塑料袋的流浪汉，也会有人发一发善心，慷慨的丢给他们几枚硬币。

科尔森独自走在人潮里，他刚刚执行完神盾局分派下来的任务，还没有还得及返回本地分部报告执行情况，就先来到了商店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他要去接在那里兼职为客人演奏大提琴的女友奥黛丽下班。

顺着人流穿过一道长街、两个十字路口，科尔森来到了目的地，透过店外甜点柜的橱窗，他看到了正在拉动琴弦的女友。奥黛丽长得不算漂亮，但是气质相当文雅，此刻表情十分投入，身体随着挥动的手臂悠悠荡漾，整个人完全沉醉在音乐的旋律里。看到她全情投入的样子，科尔森就觉得心灵渐渐安宁下来，像被洁净的温泉冲刷过似的，虽然外面依旧寒冷，但是他却像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一般。

没有立刻推门进去，他就伫立在窗边，隔着玻璃窗凝望着里面，等待身上残存的硝烟味随风散去。

此时店里很少有人注意到外面，他们远离了城市车水马long的喧嚣，正围着桌子品尝香浓的饮品顺便说话聊天，或是伴着杯中冉冉上升的热气阅读报刊。

在这个被砖块堆砌的复古风.情小店里，奥黛丽一身乐师裙装，抱着大提琴和另一位乐师一起为壁炉边站立的年轻女孩伴奏，她们正在表演海涅的诗歌----《乘着歌声的翅膀》。

“……乘着歌声的翅膀，

亲爱的随我前往，

紫罗兰微笑地耳语，

仰望着明亮的星，

玫瑰花悄悄地讲着她芬芳的心情，

那温柔而可爱的羚羊，

跳过来细心倾听，

远处那圣河的波涛，

发出了喧嚣声……”

清畅的旋律在柔美的伴奏中，描绘出一幅温馨而浪漫的图景。好像女孩正乘着歌声的翅膀，跟亲爱的人一起前往恒河岸旁，在开满红花、玉莲、玫瑰、紫罗兰的宁静月夜，听着远处圣河发出的潺潺涛声，在椰林中饱享爱的欢悦、憧憬幸福的梦。

在悠扬的歌唱中，聊天的人停止了交头接耳，看报纸的人也摘掉了眼镜，人们侧过头，静静的聆听歌声。

科尔森望着里面的人，渐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拍落头ding和肩上的雪花，把两只冻得冰凉的手握在xiong前，用力磨擦了几下，呵上几口热气，正要走到门边，握.住扶手把门打开，忽然那扇门自己开了，一个银发披肩的彪形大汉从里面走出来，将要和科尔森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大汉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他立刻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挡在科尔森和店门之间，用犀利的眼神居高临下盯住了他。

那人只是稍微逼近，科尔森心里立刻就是一凛，浑身汗毛不由自主耸立起来。

“你好，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他和声问候着，一只手伸.进衣襟握.住枪柄，人微微退后一步，身体稍稍蜷曲，保持随时可以进.入激.烈运动的状态。

然而那个大汉却没有回答，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同时鼻子微微耸动，像是要从科尔森身上嗅出什么。

对方不避不让，神盾局的高级特工有些尴尬，他既不想无缘无故和这样的硬手发生冲突，也不能就此转身离开，所以一时间两个人竟然暂时僵住了。

还好里面唱歌的女孩及时发现了门口的情况，连忙跑出来把那个大汉喊回去，于是科尔森才得以脱离这莫名其妙的危险。

“抱歉先生，维克多的头受过伤。”那女孩指指自己的额角，连声向特工抱歉，名叫维克多的大汉站在一边，闻言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咧了咧嘴，冲他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

“没关系，没关系”，科尔森也连连摆手，这时他已经认出来，道歉的女孩是最近某位声名鹊起的年轻科学家的女朋友，没想到她会屈身在这样的小店里演唱。

大概是为了磨练歌喉吧，高级特工想着。他拥有一些鉴赏力，能听得出女孩不像经受过长期严格训练的学院生。以一个歌唱家的标准来说，她的音质不够浑厚，演绎技巧也弱了一些，在空间有限的咖啡店里表演刚刚好，但如果到了百老汇的宽广舞台上，那就显得有些不足。

很多歌唱家都曾经经过这个阶段，在酒吧或咖啡屋里悄悄成长，然后期待登台一举成名。

不过这个名叫玛丽简的女孩放声歌唱的时候，也有许多其他歌唱家所不具备的灵动，朦朦胧胧中，科尔森能听出一种青涩的眷恋，就像化身为歌中的女孩，幸福的享受天真快乐的珍贵时光。每当她眼波闪动，顾盼飞扬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

这种难得的气质使女孩看起来格外不同，哪怕她只是简简单单的淡妆，清清纯纯的发型，在温柔的灯光照耀下容貌看起来也变得精致无瑕。

这样一位女孩的出现让科尔森有些出乎意料，他目送女孩带着大汉回到店里，自己却没有跟着进去，而是下意识的重新向四周打量一番，似乎想要寻找周围有没有神盾局的同事。

他不是担心会有什么麻烦，与那恰恰相反，麻烦永远是神盾特工的指路明灯，他担心的是会不会出现什么事，把自己的女友卷进去。

科尔森从来都把工作和私事界限分得很清，他不喜欢和同事提起自己的感情状态，也不愿任何人知道自己在和奥黛丽交往----虽然这在所难免----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很想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转身走进风雪夜色，另一半推门进去，像个普通男人那样陪在她身边。

但他并非分.身人，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尽力维持这种状态。

打量一遍四周，没有发现异常之后，科尔森又透过被大片水汽沾满的玻璃看向里面，这一次他再次感到了意外，在咖啡店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漂亮女人跃入眼帘。

“琴·葛蕾……”，科尔森无声的念着那人名字，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不出名的小店里竟然会聚集三个本该毫不相干的人。琴的身份对高级特工而言并不是个秘密，凤凰女作为变种人学院代表，曾经数次参加过与外界的联络，但那时的她是个温柔干练的女人，可是现在的凤凰女像是变成另一个人，她独自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双眼没有焦点，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就在科尔森在窗外迷惑不解的时候，一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戴着深红色眼镜的男人走下车，推着轮椅把一位面目慈祥的光头老人带到他的身边。

无视了站在旁边的科尔森，两个人自顾交谈起来。

“今天看起来好一些，也许和普通人接触可以让她心情平静下来。”隔着玻璃张望了一阵后，光头老人说道。

“可我还是觉得琴和以前差别很大。”轮椅后的男人忧心忡忡。“一定是上次在岛上遇险让她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不能再为她做一次治疗吗，教授？”

“必要时我会的”，教授微微叹息一下，随意看了眼旁边的科尔森。

这一眼冥冥中仿佛看透了神盾特工的全部人生，让他再没有秘密可言，汗水瞬间沁shi了科尔森的内.衣，他知道这是谁----变种人两大巨头之一的泽维尔教授，著名的心灵掌控者。

即使只是个年迈的老人，对科尔森而言，带来的压力也要远远超过刚才的壮汉维克多。

好在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就那样静静的站在窗外，等待即将下班的咖啡店里人群散去。

在这样的状态下，一辆车停在变种人的车旁边，然后罗斯从车里下来。

夜风吹起头发，罗斯像没有看到三个面熟的人一般，目不斜视的迎向奔过来的女友，为她披上一件风衣。

在玛丽简的身后，琴跟着走了出来，再后面是奥黛丽。

与三方势力相关的三个女人，就这样在咖啡馆外擦肩而过。

两辆车子分别走远，科尔森才长长吐了口凉气，他的直觉在悄悄提醒自己似乎有什么事需要注意，但理性却无法解析。

“菲尔？”细心的奥黛丽抬起头，用她拉惯大提琴的手拢住两只冰冷的手背。

“没事”，科尔森低头笑了一下，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变种人的车上，镭射眼小心陪琴说话，偶尔一转头发现教授神色不对。

“是因为剑齿虎吗？”他当即问道，想起兄弟会的老对手竟然跟随在一个普通人身边，镭射眼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这时他还没能联想到更多。

教授没有回答，随着车子驶过公路，窗外的路灯照得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响起来。

“明天，我要去见见我的老朋友。”

在他的轻声自语中，变种人学院的汽车加速驶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