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露天垃圾场。
凛冽的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满地冻结的烂菜叶和煤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精锐战士，迈着沉重到极点的步伐，跟在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拾荒老人身后。
军靴踩在冻硬的烂泥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长官同志，你们一定要帮帮忙啊……”
老人佝偻着背，走在前面，干瘪的嘴唇在寒风中哆嗦着，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
“那几个娃娃，真的是好孩子啊！”
“老大陈东，自己饿得直打晃，为了给进城的乡亲们垫平那条烂泥路，手掌心全被冻土里的碎玻璃拉开了口子，血糊拉擦的，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底下那几个小的，最小的连路都走不稳，也跟着哥哥搬石头。老汉我看着心疼，给了他们半块干窝头……”
老人说到这，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往下淌。
“谁知道，那几个小娃娃吓得直往后退，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连摆手说不敢吃，说吃了好东西，回去会被人打死……”
跟在后面的赵司令，脚步猛地一顿。
军大衣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滑动，就像吞了一大把生锈的铁钉。
“老人家……”赵司令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他想说话，可声带却像被硬生生扯断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老人没有回头，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担忧中，絮絮叨叨地叹息：
“作孽啊！真是作孽！”
“前几天他们在河沟边洗手，老汉我亲眼看见的！那大点的小姑娘，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孔！那个叫陈南的半大孩子，后脖子上全是一个个燎泡！那是烟头烫的啊！”
“这么乖巧、懂事，宁愿饿着肚子也要给大伙儿修路的孩子，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能狠得下心下这种毒手啊！”
“他们都好几天没来垃圾场了，现在全失踪了……老汉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这群没爹没娘的娃娃，是不是又被那些恶霸抓回去迫害了啊……”
老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倒刺的军刺！
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军人的心脏，然后疯狂搅动！
“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那是几十名战士死死攥紧了手里的钢枪，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几名年轻的警卫员，眼眶红得滴血，下颚的肌肉疯狂跳动，牙齿把嘴唇咬破了，猩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里，浑然不觉。
他们几次张开嘴，想告诉眼前这个善良的老人——
别找了。
他们没有失踪。
那几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现在正躺在医院的抢救室里！
老大陈东浑身是致命伤！老幺正在下达病危通知书！
他们不是被抓走了，他们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六个孩子捧着烈士父亲的遗像，拿着麻绳，去烈士管理处大门口集体上吊了！
可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堂堂特等功臣的骨肉，在四九城的皇城根下，被一群禽兽逼得如此境地！
他们这群拿枪保家卫国的老兵，还有什么脸面把这件天怒人怨的腌臜事说出来！
憋屈！
极致的憋屈化作滔天的怒火，在赵司令和所有士兵的胸腔里疯狂压缩、膨胀！
“到了……就在前面。”
老人停下脚步，指着垃圾场边缘的一个角落。
赵司令抬起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顺着老人干枯的手指望去。
视线触及的瞬间，这位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面对敌军炮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铁血司令，脑袋‘嗡’的一声，眼精死死盯着前方，
那是什么地方？！
就在两座发臭的垃圾山中间。
几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烂木棍，勉强支棱起一个框架。
上面胡乱搭着几块破烂的塑料布、发黄的旧报纸，以及散发着霉味的破麻袋。
寒风一吹，破麻袋呼啦啦地掀起。
里面根本没有床，只有冰冷的烂泥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已经发黑的干草。
这就是陈东带着五个弟弟妹妹，在这寒冬腊月里，住的“家”！
“他们修路的时候，太晚了，就睡在这里。”
老人抹了一把眼泪，叹气道：
“我问过陈东那孩子，天寒地冻的，为什么不带弟弟妹妹回家？”
“那孩子笑得比哭还让人心疼。他说，爷爷，我们没有家了。”
老人指了指南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惑和心酸：
“老汉我听那个四岁的小女娃说过，他们在南锣鼓巷其实有一套大房子的。可是只要一提起那套房子，几个小娃娃就吓得抱在一起哭。”
“长官同志，你们见多识广，你们说……明明有房子，为什么他们不敢回去啊？”
呼——
一阵刺骨的寒风卷过垃圾场。
几十名精锐士兵齐刷刷地红了眼，热泪夺眶而出，在沾满灰尘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泪痕，瞬间结成冰碴子。
为什么有房子不敢回？！
赵司令浑身剧烈颤抖，死死盯着那个四处漏风、连叫花子都不住的“窝棚”。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鲜血滴答滴答往下落。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为什么？！
因为南锣鼓巷那间房子里，住的根本不是人！
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国家给烈士遗孤发了高额的抚恤金，分了大房子，配了最高规格的粮票！
可结果呢？！
烈士的骨肉被扒光了棉衣，被打得遍体鳞伤，被抢走了救命的口粮，最后像流浪狗一样，被赶到了这臭气熏天的垃圾场里，睡在烂泥和干草上！
陈东宁愿带着弟弟妹妹在垃圾场挨冻受饿，宁愿去烈管处上吊，都不敢回那个“家”！
那群四合院的禽兽，到底把孩子们折磨到了什么地步啊！
本书来自：wap.faloo.com。.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