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办公室。
屋外的风雪像刀子一样刮着玻璃，发出凄厉的呜咽。
办公室内却温暖如春。
正中央那个纯铜打造的军用风炉里，烧着上等的无烟炭。火苗舔舐着壶底，壶嘴喷出袅袅白汽，空气中弥漫着顶级茶叶的清香。
“宝子，去门外盯着！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保卫科长钱大德，冲着一个满脸麻子的青年踢了一脚。
“哎哟！爹，外头零下十几度呢……”钱大宝缩着脖子嘟囔。
“滚出去！老子谈的是掉脑袋的大事！”钱大德眼珠子一瞪，。
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钱大德转过身，粗鄙的脸上立刻堆起另一副笑容。他搓着手，亲自端起紫砂壶，将澄澈的茶水倒进对面人的杯子里。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四合院的一大爷易中海。
易中海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咔哒，咔哒。”
核桃碰撞的声音在温暖的室内回荡。他半眯着眼睛，一脸思索的神情。
“易主管，这杯茶我得敬您！您可是咱们的活财神啊！”
钱大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嘴咧得能看见后槽牙的牙花子。
“三个月前，上头突然派专员下来查仓库的账，要不是您老人家当机立断，想出那条妙计，咱们倒卖国家钢材、倒卖苏制机器零件图纸的事儿，非得吃花生米不可！”
钱大德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后怕，紧接着又变成了无比的贪婪。
易中海回过神来，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这叫破釜沉舟。账对不上？那就把账本连同半个仓库一起烧了。火一烧，死无对证。上头查下来，那就是电线老化引起的意外失火，谁也挑不出毛病。”
易中海的声音四平八稳，仿佛烧毁国家重要战略物资，在他眼里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高！实在是高！”
钱大德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但他话锋一转，粗眉毛拧在了一起，压低了声音。
“不过老易，那晚的事儿，有点邪乎。那火刚点起来，陈家那几个小绝户不知道发什么疯，大半夜的不睡觉，居然第一个冲进去救火！”
钱大德端起滚烫的茶杯，杯底在红木桌面上磕出“笃”的一声闷响。
“娘的！那几个小兔崽子不要命了！火烧得梁都塌了，陈东那小畜生背着他妹妹，带着他弟弟，硬生生用手把几台精密仪器给拖了出来！”
说到这里，钱大德摸了摸胸口别着的那枚锃亮的“保卫先锋”奖章。
那是用陈东兄妹被烧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代价，换来的功勋！
“那小畜生手背上的皮都烧化了，跟麻袋粘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我带人赶到的时候，他还眼巴巴地看着我，说他们保护了国家财产……”
钱大德撇了撇嘴，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我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踹进了泥水里！几个没爹没娘的臭虫，也配说保护了国家财产？”
钱大德摸着奖章，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还真得谢谢这几个小绝户！他们把东西拖出来，倒省了老子的事。现在全厂、全街道都知道，是我钱大德冒死带头抢救的物资！厂长亲自给我发的奖章，还发了二百块钱奖金！”
“现在领导对我那是百分百信任！老易，昨晚仓库又入库了一批上等的黄铜锭。这可是硬通货。咱们什么时候再干一票？”
钱大德的眼睛里冒着绿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易中海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茶水溅了出来，烫在紫砂壶皮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易中海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住钱大德，压低声音怒喝。
“你脑子里只有钱吗？现在还敢顶风作案？”
钱大德被骂得一愣，脖子缩了缩：“易老哥，您这是……”
“那几个小畜生，是个大隐患！”
易中海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笃笃声。
“那晚他们是最先跑到仓库的！万一他们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比如……看到是你点火的引子，或者是看到咱们提前转移物资的卡车，你我还有命坐在这儿喝茶吗？”
易中海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可惜了！那场大火，怎么就没把这几个小绝户直接烧成灰！”
此时的易中海，褪下那张平时伪善至极的脸，呈现出来的是极度扭曲的恶毒。
钱大德听完，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猛地站起身，手掌在半空中狠狠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眼底凶光毕露。
“老易，你说得对！斩草得除根！我今晚就带几个心腹兄弟，摸进四合院，把陈东那六个小畜生全宰了！找个麻袋一装，往冰窟窿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放屁！”
易中海差点把手里的核桃砸在钱大德脸上。
“六条人命！其中还有一个是吃奶的婴儿！一夜之间全死光了，你是生怕内务部不来查你是不是？！”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缓缓吐出。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散发着阴狠光芒的眼球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杀人，不能见血。得让他们‘自然’死亡。”
“怎么个自然法？”钱大德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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