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病房里,只剩下陈茜那稚嫩得让人肝肠寸断的童音在回荡。
“流到地上……就浪费了……”
这句话,像一颗在封闭空间内引爆的核弹,瞬间将所有人的理智炸得粉碎!
站在一盘的刘局长眼泪狂飙,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割断气管般的嘶鸣。
李建业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牙齿深深切入肉里,鲜血染红了嘴角,他浑然不觉。
几个小护士泪水早就模糊了眼睛,伸手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老领导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瘦骨嶙峋、浑身是陈年锥子眼,却还惦记着“血流在地上会浪费”的四岁小女孩。
一股浓烈到凝为实质的杀气,从这位百战老兵的体内轰然爆发!
病房里的气温,仿佛在这一瞬间降至了冰点。
刺骨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老领导没有去扶陈茜。
他怕自己粗糙的手,会弄疼这个浑身是伤的女娃娃。
他缓缓蹲下身,膝盖碰在冰冷的地板上,与小陈茜平视。
老领导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但他却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慈祥笑容。
“好孩子……”
老领导伸出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陈茜干枯稀黄的头发。
“伯伯答应你,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用锥子扎你了。”
“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伯伯就扒了他的皮!”
最后一个字吐出,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老领导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脸色已经铁青的内务部曾部长。
“曾部长!”
老领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
“这孩子口中的‘聋老婆婆’,是个什么畜生?”
曾部长浑身一僵,上前一步,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完全湿透。
他刚看过从下面紧急调上来的档案,那份档案上的内容,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内务部长都觉得作呕。
“领导……”
曾部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资料显示,那名施暴者是四合院里的一名孤寡老人,街道办评定的‘五保户’。”
“整个四合院里的人,都尊称她为‘老祖宗’,‘聋老太太’。”
“根据我们暗中走访外围邻居和街道干事得知……”
曾部长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念出了卷宗上的内容。
“这个所谓的‘老祖宗’,经常把陈家的几个孩子当丫鬟、当奴才使唤!”
“洗衣服、倒尿盆、刷马桶!”
“稍有不顺心,哪怕是水温稍微凉了一点,她就会对这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毒打!”
“用纳鞋底的针扎!用修鞋的铁锥子扎!”
“大雪封门的冬天,她因为嫌小陈茜倒尿盆的时候手手脚不够麻利……”
曾部长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硬生生扒了小丫头的棉袄,逼着孩子赤着脚,在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里罚站!”
“甚至在平时,还纵容院子里的易中海、贾家等人,抢夺烈士抚恤金,美其名曰‘替他们保管’!”
老领导静静地听着。
没有咆哮,没有发火。
但越是这样,在场的人越觉得通体生寒。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极致的死亡宁静。
“五保户……”
老领导咀嚼着这三个字,突然怒极反笑。
“好啊!好一个五保户!”
“好一个四合院的老祖宗!”
老领导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子般在曾部长和刘局长脸上刮过。
“我们党和国家,拿纳税人的钱,拿老百姓的粮,供养出的‘五保户’,就是这么个喝烈士骨肉鲜血的畜生!”
“这就是你们治下的四九城?!”
“这就是你们开展的工作?!”
“街道办的人都是死人吗?瞎了吗?!”
曾部长猛地挺直腰板,大声回答:“领导!是我失察!是基层部门烂了根,出了蛀虫!”
“我已经亲自下令,内务部特别行动处全员出动!”
“现在正在捉拿街道办以黄主任为首的所有涉案人员!”
“我向您立军令状,这根藤上结的毒瓜,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全部褫夺公职,押送审判!”
老领导胸膛剧烈起伏,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再次换上那副小心翼翼的慈祥面孔,看着地上的陈茜。
“茜茜,伯伯向你保证,那些坏人,一个都跑不掉。”
老领导强忍着心疼,指了指陈茜露在外面的脚踝和手臂上那些狰狞的、如同老树皮一般的重度烧伤疤痕。
“告诉伯伯,你和哥哥身上这些可怕的烧伤,又是怎么弄的呀?”
“也是那些坏人烫的吗?”
老领导以为,这又是四合院那群禽兽的某种酷刑。
小丫头摇了摇头,仰着小小脑袋说道:
“不是坏人烫的呀,是被好大好大的火烧的。”
“那天晚上,红彤彤的,火好大,烟好呛,茜茜喘不上气。”
“火苗舔在身上,好痛好痛,肉都变黑了……”
小丫头似乎回想起了那种极致的痛苦,小身板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但是哥哥说,不能跑,要搬东西。”
“哥哥背着我,还拉着弟弟,我们冲进那个到处都在冒火的屋子里。”
“我们把好多好多用油布包着的大铁疙瘩,还有一箱一箱的图纸,拼命往外搬。”
陈茜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着一个大大的圆。
“鞋子烧化了,黏在脚底,哥哥的后背都被烧着的木头砸烂了。”
“可是哥哥告诉我们……”
陈茜挺起干瘪的小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学着大人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国家的宝贝!是我们爸爸用命护下来的国家财产!”
“我们是烈士的孩子,就算我们被烧死,也不能让国家的东西被烧掉!”
!!!
救火?!
为了保护国家财产?!
几个未成年的孤儿,冒着大火冲进火场抢救物资?!
陈茜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来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孩子们身上的烧伤是禽兽们造成的,没想到是因为救火?
救哪门子火?
哪来的火?
突然,李建业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滚圆,失声惊呼:
“三个月前!轧钢厂东郊物料仓库的那场特大火灾!”
这一声惊呼,彻底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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