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果然正用力捏着左手拇指，指节都捏白了。
她慌忙松开手，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江副省长观察得很仔细。”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值得观察的人，我一向很仔细。”江云生把文件夹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说吧，今晚找我到底什么事。别拿会议纪要做幌子，那些东西明天让陈明送过来就行。”
钟小艾的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捏在一起。
“侯亮平被停职了。”她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我知道。省检察院报上来的，我签的字。”
“为什么？”钟小艾的声音高了几度，但很快又压了下来。
“他查案查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停他的职？”
“因为他在查不该查的人。”江云生站起身，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沙瑞金亲自下令，省纪萎执行。
你丈夫太能折腾了，查完李迖康查祁同伟，查完祁同伟还要查沙瑞金。
再让他这么查下去，整个汉东省萎都要被他查散了。”
“可他是反贪局长！查案是他的职责！”
“反贪局长的职责是查案，但前提是查对的人。”江云生倒了两杯酒，走回来。
将其中一杯递到钟小艾面前。
“侯亮平的问题不是查案，而是不懂得适可而止。”
钟小艾接过酒杯，手指碰到了江云生的指尖，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那他的前途呢？就这么完了？”钟小艾的声音里带上了急切。
“你好像很关心他。”江云生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钟小艾。
“一个在汉东，一个在北京，长期两地分居。
你为了他调到汉东来，结果发现他整天泡在案子里，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
现在他被停职了，你第一个跑来替他求情。
钟小艾，你对你丈夫还真是一往情深。”
“他是我丈夫。”钟小艾咬了咬嘴唇，“我关心他是应该的。”
“应该的？”江云生在她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这个姿势让他比坐着的钟小艾高出半个身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有没有像你关心他一样关心过你？
你调来汉东三个月了，他陪过你几天？吃过几顿饭？晚上回家睡过几次觉？”
钟小艾的眼眶泛红了。
江云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他在北京的时候就是这样。”钟小艾低着头，声音变得沙哑。
“我以为调到汉东来能好一点，结果来了之后，他比以前更忙了。
有时候我去反贪局找他，他连五分钟都抽不出来。”
“所以你来找我，不光是替他求情。”江云生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磁性。
“你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找一个能听你说话的人。”
钟小艾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江云生的脸近在咫尺。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脆弱的、无助的、渴望被关注的女人。
“江副省长......”钟小艾的嘴唇发颤，“我......”
江云生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他伸出手，捏住了钟小艾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然后低头，吻在了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钟小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有推开他。
红酒的醇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吞没了。
那个吻不长，却极其强势。
当江云生松开手的时候，钟小艾整个人都是懵的。
嘴唇上残留的触感让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我......”钟小艾语无伦次，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捏白了。
“你什么？”江云生坐回对面的沙发上，端起酒杯，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觉得对不起侯亮平？”
钟小艾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钟小艾，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江云生晃着杯中的红酒。
目光透过酒杯看着面红耳赤的女人。
“你和侯亮平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是那种把事业看得比家庭重的人，你跟他在一起，只会越来越累。
你想要的陪伴、关注、呵护，他一样都给不了你。”
“这不是你——”
“这不是我吻你的理由？”江云生打断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钟小艾被这句话彻底击中了要害。
她为什么不推开他？
明明应该推开他的。她是有夫之妇，他是她的上级领导。
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她的名声、她的仕途、她的婚姻，全都会毁于一旦。
但她的手像是被钉在了裙摆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因为你心里清楚。”江云生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留在侯亮平身边，是出于责任。
但你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能掌控一切的男人。
一个能让你不用再逞强的男人。”
钟小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然后是成串的泪珠，打湿了藏青色的套裙。
江云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拿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眼泪。”
钟小艾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却越擦越多。
“我该怎么办？”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江云生。
“侯亮平他......我们毕竟夫妻一场......”
“侯亮平那边，我会给他安排一个好去处。”江云生在她身边坐下。
这次不是对面，而是紧挨着她。
“省纪萎监察室有个副主任的位置，级别不变，但不会再让他碰那些敏感的案子。
等风头过了，再调他去别的地方。他不会有事。”
“真的？”钟小艾抬起泪眼。
“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江云生伸出手臂，揽住了钟小艾的肩膀。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别再为了侯亮平流泪了。”江云生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从今天起，你心里装的人，只能是我。”
钟小艾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那个强势的、滚烫的怀抱，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
她僵硬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头靠在了江云生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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