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华想都没想就摇头，短发甩得啪啪响：
“陆姐，我进反贪局那天就说过，这辈子就是要跟贪官斗到底。
赵瑞龙是贪官的儿子，也是贪官，没什么两样。
您放心，我不会给咱们二处丢脸的。”
陆亦可拍了拍林华华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夜已深，反贪局的走廊里只剩下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陆亦可收拾好桌上的案卷，锁进保密柜里，拿起包准备下班。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局长办公桌。
那是侯亮平坐过的位置，现在轮到她坐了。
明天侯亮平回来，但不再是局长，而是特派调查员。
一个尴尬的身份，一个危险的任务。
陆亦可叹了口气，关灯锁门，走出了反贪局大楼。
停车场的路灯下，她的车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红旗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江云生的侧脸。
“上车。”
陆亦可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
江云生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陆亦可。
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忽明忽暗。
“江省这么晚还来反贪局，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陆亦可的语气带着一丝警惕。
自从上次在望江楼吃过那顿饭之后，她每次见到江云生都会不自觉地紧张。
“明天侯亮平回来，你要配合好他。”江云生说。
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赵瑞龙的案子，侯亮平是冲在前面的刀，你是藏在后面的鞘。
刀太锋利容易折断，鞘的作用是保护刀刃，不让它伤到自己。”
“这个比喻很新鲜。”陆亦可笑了笑。
“侯局长要是知道自己被您比作一把刀，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不需要知道。”江云生转过头，目光落在陆亦可脸上。
“你也不需要告诉他。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侯亮平查案，你在后面把控风险。
他冲得太猛的时候你拉住他，他忽略的细节你补上，他得罪的人你替他挡住。
能做到吗？”
“能。”陆亦可毫不犹豫地回答，“保护侯局长的安全，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不只是保护他的安全。”江云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也是保护你自己的安全。”
陆亦可愣了一下。车厢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江云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
像是关心，又不完全是关心。更像是一种所有权声明。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陆亦可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云生没有解释，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绒盒，放在陆亦可的手心里。
绒盒不大，手感沉甸甸的，盒面上印着一行烫金的英文。
“打开。”
陆亦可打开绒盒，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铂金手链。
手链的设计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一个精致的小锁扣，锁扣上镶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钻石。
低调而昂贵，和江云生的风格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意思？”陆亦可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礼物。”江云生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暂代反贪局长以来，工作做得不错，算是我这个上级的一点奖励。”
陆亦可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翻到背面。
看到锁扣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江”。
不是品牌名，不是花纹，就一个“江”字。
这个字的意思她不用想都明白。
“这个礼物，我恐怕不能收。”陆亦可把手链放回绒盒里，递了回去，声音冷了下来。
“为什么？”江云生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因为这不是奖励。”陆亦可的目光直直地迎上江云生的眼睛。
“这是标记。您送我这个手链，和您在会议上点名让我代理局长。
在电话里安排我配合侯亮平查赵瑞龙一样——都是在告诉我，我是您的人。
钟小艾戴没戴过我不知道，但我陆亦可，不吃这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江云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意味。
“陆亦可，你确实比钟小艾难对付。钟小艾会犹豫，会纠结。
会被自己的道德感折磨。你不会。
你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你要的是侯亮平的平安。
要的是反贪局的工作不受干扰，要的是把案子查到底。
所以你不在乎站在谁那边，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陆亦可没有说话，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但你有没有想过，侯亮平的平安、反贪局的运转、赵瑞龙的案子。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取决于一件事——我愿不愿意支持你。”
江云生从绒盒里取出手链，动作很慢，慢到陆亦可可以随时伸手阻止他。
但陆亦可没有动。
“你可以拒绝这条手链，也可以拒绝我对你的任何安排。
但你拒绝不了的是，只要我在汉东一天。
你陆亦可想要做的任何事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
江云生拉过陆亦可的左手，将手链系在她的手腕上。
铂金的链条触感冰凉，贴在皮肤上像是落了一片雪。
小锁扣上的钻石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闪了一下，像一颗微小的星。
陆亦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
“江云生，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江云生回答得极其干脆，干脆得让陆亦可准备好的所有反击都噎在了喉咙里。
“不是现在，不是用强迫的方式。
但我要你知道——你手腕上戴的是我的东西，你坐的位置是我给的。
你能做的事情是我允许的。等你什么时候心甘情愿了，再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江云生收回手，重新靠回驾驶座上。
恢复了那个高不可攀的常务副省长的姿态。
“下车吧。明天侯亮平来了，别忘了我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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