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打开车门走下去，夜风吹在脸上，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那个小小的“江”字在路灯下隐约可见。
想把它摘下来，手指已经搭在锁扣上了，却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来一件事——钟小艾调任省官府办公厅副主任之后，手腕上似乎也多了条类似的手链。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条手链上大概也有一个“江”字。
陆亦可把手从锁扣上移开，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冷的空气。
大步走进了车里。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准时出现在反贪局大楼门口。
没有穿那身熟悉的局长制服，而是一身便装——深蓝色夹克、白衬衫、黑色长裤。
整个人看起来比停职前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但眼神里的锐气一点没减。
站在反贪局大楼前抬头看了看那块挂了多年的牌子。
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陆亦可在一楼大厅等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还是陆亦可先开了口，指了指电梯：
“特派调查员的办公室安排在三楼，原来的案件分析室临时改的。
条件比局长办公室差了点，但胜在安静。”
“有个办公桌就行。”侯亮平跟着陆亦可走进电梯，等电梯门关上之后，压低声音问。
“赵瑞龙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全部在案上了。环保监测报告、工商注册资料、关联企业图谱。
国安转来的背景调查报告——能拿到的都拿到了。”
陆亦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他。
“你先看，看完之后咱们再商量调查方案。
另外，江省的意思是从侦查一处抽调人手，我给你配了五个人，领队的是林华华。”
“林华华？”侯亮平皱了皱眉，“她是不是太年轻了？”
“年轻不代表没能力。”陆亦可的语气不容商量。
“林华华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业务能力你放心。
而且她年轻有年轻的好处——对赵瑞龙这种案子来说。
年轻人更有冲劲，也更能保守秘密。”
电梯门打开，侯亮平大步走向那间临时办公室，推开门。
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好了所有案卷材料，电脑也调试好了。
墙上挂着一幅吕州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月牙湖美食城的位置和周边污染水域的范围。
一切都准备得井井有条。
侯亮平在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第一本案卷，只看了几页，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环保厅的监测报告触目惊心。
美食城周边水域的化学需氧量超标十二倍，氨氮超标八倍。
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周边三个乡镇六万居民的饮用水被污染。
近两年胃癌和肝癌的发病率明显高于全省平均水平。
“这帮王八蛋。”侯亮平咬着牙骂了一句，翻开下一页。
下一页是月牙湖美食城的股权结构图。
层层穿透之后，最终的控制人果然指向赵瑞龙。
手法和山水集团如出一辙，都是通过多层离岸公司和空壳企业来掩盖实际控制关系。
林华华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侯亮平桌上。
她看到侯亮平脸上久违的严肃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亲切感。
侯局长还是那个侯局长，一看到案子就两眼放光的那个侯局长。
停职审查没有磨掉他的棱角，反而让他憋了一股更大的劲。
“侯局长，车辆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去吕州。”林华华说。
侯亮平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硬咽了下去。
站起身，从椅背上抄起夹克，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走。去吕州，会会这个赵公子。”
调查组的车队驶出反贪局大院，汇入京州的早高峰车流。
侯亮平坐在副驾驶上，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江云生。
“江副省长。”
“赵瑞龙在吕州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
吕州市警务局有几个被他收买的眼线，你们到吕州之后注意行踪保密。
另外，吕州市萎书纪贺国章是自己人，有任何需要直接找他。他会全力配合。”
江云生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明白。”侯亮平挂断电话，转头对司机说。
“下高速之后不进城，直接去月牙湖。先实地勘察，再跟贺书纪联系。”
车队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窗外是汉东广袤的田野和丘陵。
侯亮平盯着前方延伸向天际线的公路，眼神里燃烧着久违的战意。
“赵瑞龙，老子回来了。”
另一边，江云生放下电话，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钟小艾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抱着日程安排，逐项汇报今天的工作。
她的声音平稳，站姿端庄，昨晚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系在脖子上的那条淡蓝色丝巾换了一个系法。
比平时系得略紧一些，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上午十点，江工重工的项目团队到位。
在省官府会议室举行光明峰项目复工签约仪式。
省发改萎、财政厅、建设厅、京州市官府的主要领导都会出席。”
“下午两点，吕州市萎书纪贺国章汇报月牙湖美食城拆迁方案和生态修复规划。”
“下午四点，省交通厅汇报京州地铁三号线延伸段方案论证的中间成果。”
“晚上七点，汉东省企业家协会在省迎宾馆举办政企座谈会。
沙书纪也在受邀名单上。”
江云生听完，点了点头：“企业家协会的活动推了。
换成和江工重工项目团队的晚宴，你安排一下，就在望江楼。
通知高小琴参加，山水集团是光明峰项目的重要股东。
她应该和江工重工的人见个面。”
钟小艾在日程表上飞快地记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一件事。”江云生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
是月牙湖治理与光明峰整合的最终方案。
“这份方案印发给所有常萎，同时抄报中.央发改萎和环保部。
月牙湖综合治理要申请国家环保专项资金，材料你来准备，三天之内交初稿。”
“是。”钟小艾接过文件，转身要走。
“等一下。”
钟小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江云生走到她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她的丝巾。
动作很轻，指尖从丝巾的边沿滑过，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却让钟小艾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快了。
“丝巾系的太紧了。”江云生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下次别系那么紧，没人会看。”
钟小艾的脸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江云生收回手，重新变回那个不苟言笑的常务副省长。
“去吧。别忘了晚上的晚宴，你也要参加。”
钟小艾快步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心跳恢复正常。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解开。
本书由飞卢小说网提供。.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