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仪式在省官府大会议室举行。
会议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两侧坐满了人。
一边是汉东省官府和相关部门的领导。
发改萎主任、财政庁长、建设庁长、京州市常务副巿长刘昌盛一字排开。
另一边是江工重工集团的投资团队。
为首的是一位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江云生的五叔，江工重工集团董事长江淮安。
高小琴作为山水集团的代表也出席了。
坐在江工重工团队的最末位，一身素雅的深蓝色套装，表情平静而从容。
江云生和江淮安分别在协议上签字，交换文件，握手合影。
整个流程干净利落，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江淮安把江云生拉到一旁，叔侄俩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低声交谈。
“小云，五百亿的投资不是小数目。
江工重工的董事会里有人对这个方案有疑虑，是我压下去的。”
江淮安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他们担心汉东的投资环境不稳定——毕竟你一口气拿掉了三个省级干部。
外界怎么看都有点地震的意思。如果你不能在短期内稳定汉东局面。
这五百亿很可能打水漂。”
“五叔的担心我理解。汉东的局面已经在稳定了。
今天下午吕州那边就会启动月牙湖美食城的拆迁工作。
那是赵瑞龙最核心的利益据点。
端掉美食城之后，月牙湖治理和光明峰项目整合推进。
整个汉东的经济会进入一个新的增长周期。”江云生笑了笑，语气从容而笃定。
“三个月之内，我让汉东变一个样。
到时候江工重工的投资会成为整个中部地区最成功的政企合作案例。”
江淮安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侄子，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得多，心思深得像一口井。
永远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老爷子曾经说过，江家三代人里，江云生是最像老爷子的那一个。
杀伐果断，深谋远虑，城府深不见底。
“老爷子让我带句话给你——汉东的事情，放手去干。
江家三代攒下来的根基，够你折腾的。但有一条，别过线。
过了线，谁都救不了你。”
“我有分寸。”江云生认真地点了点头。
送走江工重工的团队后，江云生回到办公室，发现高小琴在门口等他。
黑色套装勾勒出保养得宜的身材，妆容精致得体。
比起前几天签字时的强作镇定，今天的高小琴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从容。
“江省，有件事想单独跟您汇报。”高小琴的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让旁边的陈明也听到了，显得光明正大，没有半点遮掩。
“进来。”
关上门后，高小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双手放在江云生桌上。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和一串钥匙。
“卡里是五千万，是我个人名下的合法资产。
钥匙是京州城东一套别墅的，产权已经转到了高小凤名下。”
高小琴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一笔最普通的商业交易。
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这些，是我替我妹妹交的投名状。”
江云生没有碰信封，靠在椅背上看着高小琴：“你怕我亏待她？”
“我怕赵瑞龙。”高小琴的回答直白得近乎残酷。
“祁同伟进去了，高育良自身难保，赵瑞龙打小凤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有祁同伟挡着，赵瑞龙还有所顾忌。
现在祁同伟倒了，赵瑞龙想干什么谁都拦不住。
放眼整个汉东，能镇得住赵瑞龙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您。”
江云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将信封推回高小琴面前。
“钱和房子你拿回去。我答应你的事不需要这些附加条件。
高小凤跟了我，整个汉东就没人敢碰她。
赵瑞龙不行，赵立春来了也不行。”
高小琴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装出来的感动，而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在商场和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男人。
祁同伟口口声声说爱她，关键时刻想的是怎么把她推出去当替死鬼。
而江云生——这个以冷血和算计闻名的男人，却说了句最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不需要附加条件。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回去，站起身朝江云生深深鞠了一躬。
“江省，从今往后，高小琴这条命就是您的。
山水集团的业务您放心，我会配合江工重工把光明峰项目和月牙湖治理整合好。
至于赵瑞龙那边，我知道他很多事，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提供。”
“赵瑞龙的事不急，侯亮平已经去查了。你先帮我把一件事处理好。”
“您说。”
“山水集团在京州的三个停工项目，两个月之内必须全部复工。
不要怕花钱，不要怕麻烦，需要政策支持直接找钟小艾。
我要的是速度和效果——汉东的经济不能因为李迖康倒台和山水集团重组就停下来。
得加速往前跑。”
“明白。”
高小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映出一种久违的光彩。
与上一次从这扇门里走出来时的屈辱和隐忍不同。
这一次她的脚步稳健而有力。
不是因为权力，不是因为金钱。
而是因为在这座冷冰冰的权力丛林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靠山。
不是祁同伟那种随时会塌的靠山，而是真正能遮风挡雨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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