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凤咬着嘴唇,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江云生伸出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然后转头看向高小琴。
高小琴还坐在椅子上,但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颤,酒杯里的红酒荡出一圈圈涟漪。
不知是因为刚才提起往事触动了旧伤,还是因为看到妹妹在江云生怀里的样子有些心酸,又或者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高小琴,你过来。”
江云生说。
高小琴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江云生面前。
她比妹妹高半个头,即便穿着平底鞋,也能平视江云生的鼻梁。
江云生松开高小凤的腰,伸手揽住了高小琴的肩,将她一并拉进了怀里。
姐妹俩被他同时搂着,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是两只被猎人同时捕获的猎物。
“从今天起,你们姐妹俩,一条心。”
江云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以前的事翻篇了。
以后山水集团的生意继续做,但不再是替祁同伟和高育良洗钱,而是正正经经地为汉东的发展出力。
高小琴,你是山水集团的总裁,是江工重工在汉东的合作伙伴。
高小凤,你不是谁的附属品,你就是你自己。
听明白了吗?”
“明白。”
高小琴和高小凤几乎同时回答。
江云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手臂,走回主位上坐下。
高小琴和高小凤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东西。
以前姐妹俩虽然感情好,但中间始终隔着一个高育良——妹妹替姐姐牺牲了青春和尊严,姐姐每次见到妹妹都觉得亏欠和内疚。
现在这道隔阂被江云生一句话给拆了。
高小琴重新在江云生左边坐下,高小凤也回到右边的位置。
气氛不再像饭局刚开始时那么紧绷,姐妹俩的动作都自然了许多。
高小琴给江云生续酒,高小凤给他添茶,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一样。
江云生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这顿饭从七点吃到了九点半。
散席之后,江云生没有叫司机,亲自开车。
高小琴坐在副驾驶,高小凤坐在后座。
姐妹俩都不知道车要开到哪里去,但都没有问。
车子驶出望江楼的地下停车场,汇入京州夜晚的车流。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红的黄的白的,像一条流光溢彩的河。
高小琴侧头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惚感——不久之前她还在为祁同伟被抓的事惶惶不可终日,每天都在担心反贪局的人来敲山水集团的门。
现在却坐在汉东最有权势的人的副驾驶上,前途坦荡,底气十足。
命运这东西,真是比电视剧还离谱。
车子驶进城东的一个高档别墅区,在一栋临湖的三层别墅前停了下来。
别墅是欧式风格,白墙红瓦,门前有一棵合抱粗的银杏树,枝叶繁茂,在路灯下投下一大片浓重的影子。
湖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远处传来几声蛙鸣。
江云生掏出钥匙开了门,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朝身后的高小琴和高小凤招了招手。
“进来。”
别墅的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挂着盏水晶灯,真皮沙发围成半圈,正对着落地窗外的湖景。
装修是简约现代风,黑白灰的色调,家具不多但每件都价值不菲。
墙上没挂什么装饰画,只有一面巨大的屏幕嵌在墙壁里。
整个空间干净冷峻,和江云生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高小琴打量了一圈,问道:“这是您平时住的地方?”
“偶尔来。”
江云生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吧台倒了三杯酒,“以前是李迖康名下的一套产业,办案的时候充公了。
我看着位置不错,就买下来了。”
高小琴心说这哪里是买,分明是吞了李迖康的资产。
但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酒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高小凤也接过酒杯,小口抿了一下,辣得直吐舌头。
她不会喝酒,在香江的时候高育良不让她碰酒,说女人喝酒不体面。
江云生看着高小凤被辣得皱成一团的脸,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平时的冷峻和威压,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不会喝就别喝。”
江云生拿过高小凤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从吧台后面拿出一盒果汁递过去,“喝这个。”
高小凤接过果汁,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啜饮。
眼睛却忍不住在江云生身上打量——他脱了西装外套之后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站姿随意,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居家状态的松弛感。
和白天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不怒自威、一个眼神就能让满屋子官员噤声的常务副省长,判若两人。
高小琴也在看江云生,但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她见过太多男人——祁同伟是披着警服的狼,高育良是披着儒雅外衣的蛇,李迖康是穿着官袍的虎。
但江云生不一样。
这个男人不披任何皮,他就是他自己——冷的时候像刀,热的时候像火,让你既怕他,又想靠近他。
江云生在高小琴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高小琴的身体微微朝他那边倾斜了一点。
江云生顺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高小琴,问你个事。”
“您说。”
“祁同伟被抓之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高小琴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赵瑞龙。
在山水庄园,两人谈了一整个下午。
祁同伟回来之后情绪很差,说赵瑞龙要他帮忙转移一批资产,他没答应。
两人大吵了一架。”
“赵瑞龙要转移的资产,是什么?”
“吕州的两个煤矿和一个月牙湖边上的度假村项目。
祁同伟不肯帮,是因为他觉得赵瑞龙太贪了——山水集团出事之后赵瑞龙不仅不出手帮忙,还想趁机低价吞掉祁同伟在吕州的股份。
祁同伟当时跟我说,赵瑞龙这人靠不住,迟早要翻船。”
“赵瑞龙在吕州的两个煤矿,采矿许可证什么时候到期?”
“今年年底。
赵瑞龙急着找门路想续期,但吕州市国土资源局一直没给他批,贺国章在这件事上压得很死。
赵瑞龙之前找了李迖康,李迖康答应帮他打招呼,结果话还没递出去,李迖康自己先倒了。
现在赵瑞龙在汉东的靠山全塌了,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在找新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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