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江云生的办公室。
钟小艾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江副省长，王文新的口供已经整理好了。
侯局长让我送一份过来。”
江云生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
“做得不错。”他抬起头，看着钟小艾。
“钟主任，今天的事情，你有什么感想？”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在汉东，想要改变什么，光靠理想是不够的。”钟小艾看着江云生。
“你说得对，有时候，需要用一些法律之外的手段。”
“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站在你这边。”钟小艾的眼神变得坚定。
“不光是作为一个检察官，也是作为一个女人。”
江云生挑了挑眉。
“钟主任，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钟小艾走上前一步。
“江云生，我在汉东这三个月，看够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李迖康满口发展经济，背地里纵容妻子收受贿赂。
高育良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男盗女娼。
祁同伟穿着警服，干的却是杀人放火的勾当。”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而你，虽然手段狠辣，但至少坦诚。
你想做什么，就光明正大地做。你想扳倒谁，就堂堂正正地扳倒。”
江云生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今天又穿上了制服。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那是对正义的渴望，也是对力量的臣服。
“钟小艾。”江云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知道。”钟小艾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一个危险的人。一个自私的人。一个好色的人。”
她顿了顿。
“但我已经决定了。”
江云生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决定了就不能后悔了。”
“我从不后悔。”
江云生笑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窗前。
“明天开始，你调任省官府办公厅副主任，兼任我的特别助理。”
“为什么？”
“因为你留在反贪局，只会碍手碍脚。”江云生转过身。
“侯亮平那个愣头青，迟早会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你跟着他，也会受牵连。”
钟小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云生的意思。
侯亮平是一把刀。
但刀用完了，就会被扔掉。
江云生是在救她。
“那陆亦可呢？”钟小艾问。
江云生眼神微动。
“陆亦可......她会留在反贪局。”
“为什么你能救我却不能救她？”
“因为她还有用。”江云生走回办公桌后。
“侯亮平身边需要一个能干的人。陆亦可就是那个人。
等她替我做完剩下的事，我自然会把她调出来。”
钟小艾没有再问。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男人的棋盘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侯亮平是冲锋陷阵的卒子。
陆亦可是潜伏在卒子身边的暗子。
而她钟小艾。
是一枚被早早调离险地的棋子。
不是弃子。
是保护起来的棋子。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也有畏惧。
江云生拿起桌上的电话。
“陈明，把我明天的日程全部取消。我要去一趟京州市看守所。”
放下电话后，他看向钟小艾。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去看守所？”
“去见一个人。”
“谁？”
“欧阳菁。”江云生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李迖康的妻子。”
钟小艾心头一凛。
她知道，江云生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布局了。
李迖康虽然被抓了，但他的政治遗产还在。
京州市这些年积累的问题，不是抓一个李迖康就能解决的。
江云生这是要斩草除根。
“我知道了。”钟小艾站起身，“明天几点出发？”
“九点。”
钟小艾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江云生叫住了她。
“小艾。”
钟小艾转过身。
江云生看着她，眼神里少见地多了一丝柔和。
“今晚有空吗？”
钟小艾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有。”
“那就留下吧。”江云生说，“陪我吃顿饭。”
窗外，夕阳西下。
汉东的夜，又来了。
而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京州市看守所。
提审室。
欧阳菁戴着手铐，坐在铁椅上。
几天不见，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已经判若两人。
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眼角的皱纹像是忽然多了十几条。
江云生和钟小艾坐在她对面。
“欧阳行长，在这里还习惯吗？”江云生开口。
欧阳菁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怨恨。
“江云生，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没那么无聊。”江云生拿出一份文件。
“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交代李迖康的问题。”江云生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们夫妻这么多年，他的事你应该知道不少。”
欧阳菁扫了一眼文件，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嚎叫。
“交代李迖康？哈哈哈......江云生，你以为抓了李迖康就完了？
你以为汉东就没人了？”
“汉东当然还有人。”江云生平静地说。
“但那个人，不是你能仰仗的。”
欧阳菁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江云生，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江云生身体前倾。
“沙瑞金能保你吗？他连自己都未必能保得住。”
欧阳菁的嘴唇开始发抖。
“欧阳菁，你现在只有一条路。”江云生的声音变得冰冷。
“交代李迖康和沙瑞金之间的事。只要你开口，我可以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否则......”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欧阳菁。
“你以为李迖康会保你吗？他现在自身难保。
你以为沙瑞金会捞你吗？他巴不得你永远闭嘴。
欧阳菁，你在这个局里，只是一枚被抛弃的棋子。”
欧阳菁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说......”她颤抖着声音，“我全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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