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江云生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在质问我?”
陆亦可咬着牙,眼眶更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侯亮平被停职,是因为他在办案过程中确实有违规操作。
没有经过审批就冻结了山水集团的资产,审讯王文新时采用了不当手段,还有——”
江云生顿了顿,“他私自接触了涉案人员家属。”
“那都是为了破案!”陆亦可几乎是在吼了。
“江副省长,您是知道这些事的,您就不能说句话吗?”
江云生看着陆亦可激动的样子,忽然笑了。
“上车。”
陆亦可一愣。
“上车。”江云生重复了一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陆亦可犹豫了一下,弯腰钻进了红旗轿车的后座。
江云生跟着坐了进去,顺手拉上了后座的隔音玻璃。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江云生靠在真皮座椅上,侧头打量着陆亦可。
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因为情绪激动,胸口起伏得有些急促。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公文包,指节都捏白了。
“侯亮平是你什么人?”江云生忽然问。
“他是我局长,是我的领导。”陆亦可毫不犹豫地回答。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陆亦可转过头,直视江云生。
“江副省长,您别想多了。我来找您,纯粹是因为觉得不公平。
侯局长在前面冲锋陷阵,结果案子刚有眉目就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
“说得好像你知道是谁捅的刀子似的。”江云生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陆亦可愣住了。
“你觉得是谁让省纪萎查侯亮平的?”江云生点燃一支烟,慢慢吐出一口烟雾。
“高育良在养病,李迖康在接受调查,祁同伟已经进去了。
整个汉东,还有谁能调动省纪萎?”
陆亦可的瞳孔骤然收缩。
“沙......沙书纪?”
“还不算太笨。”江云生弹了弹烟灰。
“侯亮平查得太猛了。他查了李迖康、查了祁同伟、查了欧阳菁。
你知道他下一步打算查谁吗?”
陆亦可摇了摇头。
“他打算查沙瑞金。”江云生淡淡地说。
“你那位侯局长,在查封山水集团的时候,拿到了几份光明峰项目的内部文件。
文件上显示,光明峰项目的投资商跑路之前,曾经给沙瑞金的一位老部下转过一大笔钱。
侯亮平没跟任何人商量,自己就准备立案了。”
陆亦可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疯了吗?”陆亦可喃喃道,“查省萎书纪,他哪来的权限?”
“所以说他是个愣头青。”江云生掐灭烟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陆亦可,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
沙瑞金只是让省纪萎停侯亮平的职,已经是看在侯亮平之前破案有功的份上了。
换做别人,早就被调到一个清闲衙门去养老了。
你要真想帮侯亮平,就别再到处替他喊冤,反而会害了他。”
陆亦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无助。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江云生的声音缓和下来。
“反贪局的工作照常开展,该查的案子继续查。
但涉及到省一级领导的事情,必须先报备。
侯亮平被停职期间,反贪局的工作由你暂代。”
陆亦可猛地抬起头:“我暂代?”
“你不行吗?”江云生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可是破了王文新案的功臣。论能力,你比侯亮平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你比他稳,不会干出那种愣头青的事来。”
陆亦可的表情复杂极了。
她来找江云生是想替侯亮平求情。
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个比求情更大的消息——她要暂代反贪局局长。
“江副省长,这个安排是您......”陆亦可试探着问。
“省检察院的推荐意见。”江云生轻描淡写地说。
“当然,我表示赞同。”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傻子。省检察院的推荐意见如果没有江云生的首肯,根本不可能通过。
侯亮平被停职的背后,表面上是沙瑞金的意思。
但更深一层看,这何尝不是江云生顺水推舟的结果?
侯亮平太猛了,不好控制。
而她陆亦可,虽然也倔,但至少懂得分寸。
“我明白了。”陆亦可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情绪。
“江副省长,谢谢您的信任。”
“嘴上说谢没用。”江云生的目光在陆亦可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
“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还。”
陆亦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像是带着钩子,要把人从里到外都看透。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衬衫的领口,别过头去。
“我......我该回反贪局了。”
“急什么。”江云生按下前后座的通话器,“老张,去望江楼。”
“江副省长,我说了我要回反贪局——”
“反贪局的工作下午再处理也不迟。”江云生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先陪我吃顿饭。侯亮平的后续安排,边吃边聊。”
陆亦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出了省萎大院,汇入京州的车流中。
望江楼。
还是上次那个包间,还是那张临窗的红木圆桌。
但这一次坐在江云生对面的,从钟小艾换成了陆亦可。
陆亦可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筷子拿在手里却半天没动一下。
她面前的碗里,江云生夹过来的几片清蒸鲈鱼已经快凉了。
“怎么,不合口味?”江云生端着酒杯,打量着陆亦可。
“不是。”陆亦可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机械得像是在完成任务。
“我只是在想,这顿饭的代价是什么。”
“你觉得跟我吃饭,需要代价?”
“不需要吗?”陆亦可放下筷子,眼神直直地看着江云生。
“您刚才在车上说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还’。
江副省长,我这个人不喜欢打哑谜。您到底想要什么?”
江云生笑了。
这个陆亦可,比钟小艾更直接。
钟小艾是外表温和内里刚硬,像是一块包着丝绒的铁。
而陆亦可是里外都是铁,硬邦邦的,不拐弯抹角。
“我想要的很简单。”江云生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一个听话的反贪局长。”
“侯局长......”
“侯亮平已经是过去式了。”江云生打断她。
“他这次被停职,就算后面复职,也不可能再回到反贪局了。
沙瑞金不会允许一个想查自己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陆亦可咬住了下唇。
“你不一样。”江云生继续说。
“你没那么多理想主义,你做事情更务实。
而且你有一项侯亮平没有的优点。”
“什么优点?”
“你懂得审时度势。”江云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定陆亦可的眼睛。
“你知道在汉东这个棋盘上,谁能帮你,谁能毁你。”
陆亦可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拳头。
“我需要做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现阶段,把王文新案的后续处理好。
山水集团的行贿网络,该查的继续查,但重点放在李迖康和祁同伟身上。
高育良那边,先不要碰。”
“高育良的问题比李迖康更严重!”
“我知道。”江云生不紧不慢地说。
“但高育良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政法系统半数以上的干部都是他提拔的。
动他一个人容易,但动了之后呢?
汉东的公检法系统瘫痪一半,谁来维稳?谁来办案?你一个人能顶得住?”
陆亦可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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