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不是非黑即白。”江云生端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着陆亦可。
“李迖康必须拿掉,是因为他的问题已经捂不住了。
而且他在京州的影响力太大,不拿掉他,京州的局面稳定不下来。
祁同伟必须拿掉,是因为他手上有人命,不抓不足以平民愤。
但高育良不一样——他的人脉太广,势力太深。
贸然动他,会把整个汉东官场震塌。”
“那就让他逍遥法外?”
“当然不会。”江云生抿了一口酒。
“先架空他。政法萎的工作由副书纪暂代。
等高育良的人被一个一个换掉,等到他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被清除得差不多了。
再动手。到那时候,动他就跟拔一根枯草一样容易。”
陆亦可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男人的算计比任何人都要深。
他不是不想动高育良,而是要等到时机成熟,一刀毙命。
“侯亮平呢?”陆亦可又问,“他真的就这么完了?”
“那得看他自己的表现。”江云生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说。
“他要是能老老实实接受审查,不再到处捅马蜂窝。
等风头过去,我可以帮他调到一个不错的岗位。
但他要是再犯愣头青的毛病——”
“他不会的。”陆亦可急忙说,“我会劝他。”
“你?”江云生挑了挑眉,“你能管得住他?”
陆亦可被这句话问住了。
侯亮平的性子她太清楚了——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查丁义珍的时候是那样,查欧阳菁的时候是那样。
现在想查沙瑞金,依然是那样。
“管不住也要管。”陆亦可咬着牙说,“我不能看着他把自己毁了。”
江云生放下筷子,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女人。
倔强、执拗、认死理,但她对侯亮平的那份维护。
却让江云生产生了一丝别样的兴趣。
“你跟侯亮平真的只是上下级关系?”
陆亦可的脸腾地红了。
“江副省长!我说过了,就是工作关系!”
“脸红什么。”江云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坏意。
“工作关系就工作关系。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侯亮平是有老婆的人。
钟小艾虽然调到了省官府这边,但她还是侯亮平的合法妻子。”
陆亦可的脸涨得更红了,猛地站起身:
“江副省长,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反贪局下午还有工作。”
“坐下。”
两个字,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陆亦可的腿像是被钉住了,站在桌边,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叫你坐下。”江云生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但眼神已经没了刚才的笑意。
陆亦可咬着牙,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陆亦可,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出了这个包间,一句都不准往外传。”
江云生端起酒杯,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
“侯亮平的安排,高育良的处理,还有沙瑞金那边的态度。
这些都是省萎内部的事。你一个反贪局的处长,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
陆亦可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从今天起,你在反贪局的工作直接向我汇报。”
江云生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陆亦可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任何重要的事情,先告诉我,再走程序。”
陆亦可接过名片,手指微微发颤。
那张黑色的名片上只有两行字——江云生,一个电话号码。
没有职务,没有头衔。
但拿着这张名片的分量,陆亦可比谁都清楚。
“我明白了。”陆亦可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
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江副省长,今天这顿饭......谢谢您。”
“谢就不必了。”江云生摆摆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你该回去上班了。反贪局那边,侯亮平被停职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了,局里人心浮动。
你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开会,把人心稳住。”
“是。”
陆亦可站起身,走到包间门口时,身后传来江云生不紧不慢的声音。
“晚上八点,把王文新案的最新进展整理一份送到我办公室。”
陆亦可的脚步顿了一下。
晚上八点。
送材料。
去办公室。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陆亦可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包间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她的后背却全湿了。
江云生看她的那种眼神,说话的那种语气,还有递名片时指尖若有若无地碰触。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
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
陆亦可用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恢复镇定,然后大步朝电梯走去。
包间里,江云生独自坐在窗边,慢慢喝着杯中残酒。
窗外,京州的江景尽收眼底。江水浑浊,裹挟着泥沙滚滚东流。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中年男人发来的消息:
“江少,陈岩石那边的材料已经全部移交给省纪萎了。
沙瑞金办公室刚才传出消息,已经正式启动了初步核查程序。”
江云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沙瑞金,终究还是动手了。
亲手查自己的恩人,这种滋味一定不好受。
但也正因为不好受,沙瑞金才会更加明白——在汉东,他江云生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钟小艾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空吗?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向您请教。”
江云生看着这条消息,笑意更深了。
钟小艾,侯亮平的妻子。
调任省官府办公厅副主任之后,她每天都规规矩矩地穿着职业套装。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但江云生能看出来,在那层端庄得体的外壳下面,有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侯亮平那个愣头青,整天忙着查案抓人,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娇妻冷落在家里。
钟小艾从北京追到汉东来,名义上是工作调动,实际上是为了盯着丈夫。
结果来了才发现,丈夫心里装的只有案子,根本没有她。
这种女人,最容易被攻陷。
江云生给钟小艾回了条消息:“八点半,办公室。”
发完之后,他又给陆亦可发了条消息:
“材料改成明早送来。今晚有别的事。”
两条消息发完,江云生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站起身走出包间。
本书由飞卢小说网提供。.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