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季昌明：李达康你离我远点

李达康挂了赵东来的电话，转头就拨给了季昌明。

“达康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呵呵呵，老季啊，别这么客气嘛。”

电话这头，季昌明听到李达康那副笑呵呵的腔调，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整个京州官场谁不知道你李达康的脾气？你越是客气，事儿就越大，事儿越大，后头的坑就越深。

“达康省长，有事您只管指示，我们省检察院一定严格按组织程序办，坚决完成省委交办的任务。”

季昌明实在是扛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话题往公事上引。他是真没胆子继续听李达康的恭维。

这话说得也相当有水平，句句都卡在关键点上。“按组织程序”的意思很直白——你别指望我替你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特意点出“省委”两个字，等于在说：你要谈公事，我按规定给你办；要是谈别的，那就对不住了。

李达康当然听得懂季昌明话里藏的机锋。对方这么不给面子，他心里十分不爽，但脸上一点都不会露出来，嘴上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语气。

“昌明同志啊，我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们检察院推荐一个人才。”

往我检察院里插钉子？季昌明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蹦出了这个念头。

“呵呵，多谢达康省长替我们省检操心。不过我们省检这边，政法系统里的人才也不少，暂时还够用。”

季昌明不动声色地把“政法系统”四个字点了出来。这等于把高育良这块牌子搬了出来——你考虑清楚再往下说，高育良这个政法委书记杵在那儿，能让你随随便便就把人塞进来？

可这事在李达康看来，根本不是问题。季昌明是什么人，他还能不清楚？

单从“避锅”这门手艺上讲，他李达康在季昌明面前也得老老实实喊一声前辈。所以他不信季昌明会真跟着高育良走。高育良那边想必也心知肚明，所以他把赵东来塞进省检察院，高育良那里多半不会有阻力。真正要啃的骨头，反倒是这位省检察长季昌明。

“呵呵，昌明啊，你多心了。我推荐的就是你们政法系统的人嘛。京州市局的赵东来局长，你应该知道吧？他现在遇到点特殊情况，需要调整一下工作岗位……”

季昌明一听到“赵东来”这三个字，后面李达康说的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赵东来都要挨处分了，你把他往省检塞是几个意思？这人可是差点捅出天大篓子的主儿，林怀来书记亲自点的名，你这不是明摆着要把我们省检一块儿拖下水吗？到底安的什么心。

想到这里，季昌明是万万不敢松口的，尤其这里头还牵扯到林怀来，他更不愿意去触那个霉头。

他的语气也跟着严肃了好几个度。

“达康省长，我代表省检感谢您的关心。但是我们省检这边，副厅级的岗位已经满得一个坑都没有了。而且这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还得请示育良书记。”

“育良书记那边我会去说，我现在是想先听听你自己的意见。”

“达康省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确实没有空位置了。哦，对了，我这边马上要开会，时间到了，就不跟您多聊了，您见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季昌明还是没敢先挂李达康的电话。

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撂在那儿了——别来沾边。

李达康能怎么办？只能压着一肚子火把电话撂了。

“一个副省级都没混上的老家伙，要不是今天有求于他，季昌明平时哪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达康心里再不爽，也只能咽下去。毕竟检察院不是他分管的单位，手伸不了那么长。

几天一晃就过去了，省委常委会的日子到了。

这是林怀来上任以来参加的第二次省委常委会。常委会半个月开一次，他满打满算还没干满一个月。

会议由高育良主持。刘省长的主要精力搁在省政府那边，省委的日常事务就由专职副书记高育良挑头。

会前，林怀来把赵东来的调岗提案交到了吴春林手上。省管干部的提拔调动，正规程序必须走省组织部提案，然后专职副书记高育良签字，最后才能拿到常委会上讨论。

看到这套流程，就不难明白高育良手里的权柄有多重了。剧里多少弱化了他的权力，不然李达康哪敢那么放肆。就算是沙瑞金想提拔易学习，也得过高育良签字这一关。高育良要是以考察不合格为由拒绝落笔，沙瑞金短时间内也动不了。当然，这种事基本不可能发生就是了。

吴春林这边没什么意见。说到底这是京州市内部的干部调动，林怀来这个京州市委书记的意见必须给足尊重。

高育良那边就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所以这场常委会，林怀来没什么额外的诉求，只要把自己手头的事平了就行。李达康和高育良爱怎么斗怎么斗，只要火别烧到他身上，他就安安静静当个看客。

会议开始，高育良先领着大家学了一圈上面的精神，所有人学得都很认真，笔记记得刷刷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总算进入了各个常委提报议题的环节。

“同志们，林书记提议的关于京州市局赵东来同志调岗的提案，大家都看过了吧？有什么意见，都说说。”

李达康率先开了口。这是他的人，之前跟高育良沟通得也不顺利，但他还是想再争取一把。

“我个人十分赞同怀来书记对赵东来同志的处分决定。”李达康上来先表了个态，把基调定好。

然后才转入正题：“关于赵东来同志的调岗安排，我提议把他调到省检察院担任副检察长。多到几个岗位上历练历练，才能更好地避免之前那种错误嘛。”

李达康心里清楚，这话说了基本上也等于白说，但不说不行。

这种事跟其他人没关系，别人不会多嘴插话，可高育良是绕不过去的。

“达康省长，据我所知，省检察院目前并没有空缺的副检察长编制，把人调到那里去不合适。而且林书记推荐的方向是省公安厅。”

林怀来其实挺想看看自己这位老师脸上精彩表情的，怎么可能同意把赵东来塞到检察院去？他当即把话接了过来。

“是的。虽然这次大风服装厂囤油事件，赵东来同志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我专门去调阅过他的个人履历档案。这个人是有真本事的，刑侦上是一把好手。本着不浪费人才的原则，我推荐他去省厅继续发挥专业所长。”

林怀来这番话，论理由比李达康说得扎实多了，有理有据。

而且看高育良的意思，也是倾向于把赵东来弄到省厅去。于是其他常委也纷纷出声，赞同林怀来的提议。

李达康扫了一眼发言的人，果然不出所料。会前他就已经把结局猜到了。

“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赵东来同志调任省公安厅任副厅长的，请举手。”

高育良直接推进到投票环节。

林怀来第一个把手举了起来。

紧接着，陆景和、吴春林、宣传部长、统战部长，一个接一个举起了手。宁方远看向刘省长的方向，收到示意后，也跟着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