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噩梦与温馨

血，血，血！！遍地不堪入目的鲜血以及人类残肢，刺鼻的腥气与胃部无不激窜的酸液不断折磨着羽鵺的身体。被无尽延绵的血地所占据的世界，仿佛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试炼的修罗场，悲痛欲绝的惨叫声，利器贯穿肉体那惨绝人寰的沉闷声，全都是这般清晰的回荡在耳边，羽鵺甚至能用颤抖的手指将它们描摹下来。

无法逃离的地狱，迈着蹒跚的步伐战战兢兢的行走在脚下的血水之中......远处是一座岑寂的大院，古老的建筑形式，如鬼屋般了无人烟，纵是连一点交头接耳的交谈声，或是清风刮动空气的嗡嗡声都不曾听闻。

忽然！一股莫名的巨风从院中腾起，赫然望去，高空中竟恍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黑影。黑影有两具硕大的黑翅，因浮空而须连续煽动的巨翼上，接连不断的剥落着一尾尾漆黑的羽毛，如岸边拾得的美人鱼鳞片，绝美之中却是有着凄凉的底蕴。两翼相衔之处，有一模糊的人影，委实是因这天渊一样的距离而不得看清，只知道，那个人形轮廓的身形凸显出无力，在巨翼的衬托之下，人影便也微不足道了。

紧接着，不容的羽鵺分身思索的时间，那孤院中传出一阵好似瓦砾破碎的巨响，来不及反应，又一黑影从院中跃起，凝眸一看，不，那并不是一个人影，不如说是一个小小的物体忽然窜起......果然，那速度快到肉眼不可捕捉的黑影，最终停在高空黑翼人的双翼之上，当黑影停止了行动，才发现，那是一只如爪的东西，牢牢的钩住了翼人的侧翼，而铁爪后端，竟还隐隐向孤院中连接着一股细线。

果然不出羽鵺所料，又一个人影依靠着钳住翼人侧翼的铁爪下端的细线，从院中猛然飞腾而起。羽鵺看到了，那冲向翼人的另一个人影脸上，充斥着浓浓的嗜血，他右手高举，以便铁爪弹簧线的收缩，而腾出的左手五指尖端则则是募地弹出五柄细剑，反射出寒光的细剑直逼翼人。

‘唰！！！！’

铁爪的弹簧线收缩到极限，后者因此来到翼人侧翼前，他朝翼人猛地横挥左臂，那五柄细剑便在空中挽出三朵剑花，分秒间，那黑翼人身首异处，血如泉涌，场面惨不忍睹。

这突兀出现极致血腥之景，羽鵺不觉胃部翻腾，宛若纵身波涛，堕入那巨大的漩涡之中，他连连踉跄，俯身捂胃，强咽下涌向脖颈的酸水，振作身躯后，方才弓身抬头，可是......夺眶而入的，却是那双手长出剑刃的人，剑尖的寒光，已向自己咄咄逼来......

“呼呼呼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羽鵺骤然仓皇起身，额间竟已渗出冷汗，将额头发丝沾黏，他回眸匆急的审视着周围.......被冷色调所包裹的房间，以及零落可数的少许家具......而这，正是封羽鵺自己的房间。原来，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酣然中的南柯一梦，可是为何？羽鵺只觉如若实质，似触手可得。

平复了心中的激荡与忐忑，羽鵺掀开被褥，起身下床，顶着梦绕恍惚的脑袋，走到镜前，镜中所倒映的，却早不是当初刚脱离胎盘那个可人婴儿，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十六岁有余的俊逸少年。

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异常；五官更如雕刻般精美绝伦；外表看来好似放荡不羁，但左眼不禁意间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能够一眼识破，黑白相间的天然短发，一双凌眉下是深紫的左瞳孔，而右侧，则是被一只白色的眼罩所覆盖，遮住了右眼，显得格外神秘。符合黄金比例的鼻梁，厚薄适中的红唇却是噙着似有若无的冰冷与怅然，殊不知什么事将他困扰其中。

羽鵺对着镜子努力摇了摇头，将先前的梦魇抛之脑后后，穿上灰白色的衣物便向门外走去，若问他为何如此匆急，那是因为，一种好似料理的‘呲啦’声以及一股淡淡的馨香正从楼下飘来。但羽鵺深知，茅场晶彦.......那个应该该叫做父亲的家伙，因为很多原因，一年前便杳无音讯。脑中温馨的画面，固然不会得到应验。

庞大的屋子内，只有羽鵺一个人居住，着实有些寂寥，他走下楼梯，周围空气中所泛起的寒意在不知不觉间消散，厨房中，却是多出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倩影，一蓬亚麻色的长发柔顺至腰，某个学校的夏服着于上身，黑色的超短裙与白色的过膝长袜完美的诠释了‘绝对领域’，可爱的小熊围裙挂在胸前，着实有一种贤妻的感觉。

羽鵺缄然站厨房门前，略略扫过那女孩手中不断翻腾的料理，随后便转过身，将视线移开，背靠着侧门，淡然道：

“你怎么进来的？”

闻言，女孩并未停下手中的工作，她先是探出琼鼻，轻轻的在热气蓬蓬的料理前嗅了嗅后，方才回应道：

“门又没锁，不过话说回来，同一句话问一遍就够了啦，为什么每天都要这么问呢，难道小鵺的记忆每天早上都会重置的么，扑哧~”

女孩的抑扬顿挫的打趣并未让羽鵺那好似冰川般的面容有其余的表情，他只是想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略略撇过头，觑了一眼女孩精致无比的面容后，将视线落在她身前那可爱的小熊围裙上，羽鵺记得，虽说近年来都是依靠自己生活，料理这一项技能也是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自己做料理的时候是绝不会用那么娘炮的东西的，在他看来，围裙只不过是一种会丢脸的道具罢了。这样一来，那东西，必然是女孩的有心之举了。

思索完毕，羽鵺将头侧回，背靠着门沿，双手抱胸，轻轻闭眼，进入短暂的小憩之中。

半梦半醒间，只知道身前忽然掠过一道微风，柔柔的热量向羽鵺被白色眼罩所包裹的右眼处逼近，刹那间，他猛地睁开左眼，画面定格在那貌美女孩带着好奇的目光伸出右手想要揭开羽鵺眼罩的动作。

这一刻，莫名的寒气从羽鵺身上窜出，刺骨的寒意将女孩的下一个动作所冻僵，眼中的好奇瞬间索然无味，被一种大事不好的神色所取代，羽鵺低沉道：

“结成明日奈！我说过多少次！叫你不要来打这里的注意！”

听闻，被羽鵺叫做明日奈的女孩并未面露不快，她只是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随后如脱笼的鸟儿般快步离开，抛给羽鵺一个背影以及一句幽幽的抱怨：

“干嘛每次都那么凶，不看了好吧。”

像是习以为常的日常一样，羽鵺走进厨房，对号入座，桌上早已盛满香气逼人的早餐，他阴霾中面容，一语不发的将料理塞进口中，收拾打理后，与明日奈一起来到玄关处，准备步入他们共同的校园。

玄关处，明日奈早已整装待发，在门外好似欣赏壁画一般的看着羽鵺准备，他穿好帆布鞋，惯常般的从鞋柜盘取过一把黑红色的油纸伞，走到门前时停下脚步，羽鵺看着门外与门内，一边万里无云，一边冷气绵绵的天壤之别，他吸了口气，撑开油纸伞走出房门。

明明晴空万里，也没有暴晒的阳光，可为何羽鵺要手撑纸伞，让两人并肩的影子显得‘阴晴圆缺’？